身體里的鄉愁隨筆
我的身體里流淌著一股奔騰不息的鄉愁,它有時潛藏蟄伏著,有時又突然蘇醒過來,頻頻翻身奔騰奔涌,有時很活躍,洶涌澎湃。我身體里,像冬眠或者蟄伏著數千只鄉村小生命小蟲子。有時好像忘記了、不見了。但是每到一定的時候,它們就要蘇醒過來,就要在我的骨頭里和血脈里翻身、運動。像老家鄉間的鄉親們,無論我在多遙遠的他鄉,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給我帶來個信兒,發來個信息。
每隔一月半月,我就得回老家去一趟,去聽一聽鄉音,見一見熟悉的鄉親們,看一看熟悉的山脈河流、樹木、莊稼地、瓦房牛羊,吃點鄉井水,吃點家鄉飯菜,否則,蟄伏在我身體里的這些鄉村小生命小蟲子,就會不斷地在翻身折騰啃咬,我的身體就極其容易出毛病,身體狀態極差,極其疼痛難受,而且抵抗力下降,反復上火感冒等等,心情也極差。回老家、回家鄉待一天,吃一瓢鄉井水,吃點家鄉蔬菜,哪怕只是吃家鄉的一個蘿卜紅薯,一碗一箸淡淡的青菜,聽聽老家人的聲音、家常話,看一看山脈村落莊稼牛羊雞狗,馬上就會精神振作,身體里活躍翻身折騰著的'那些小蟲子小生命立刻會安靜下來、蟄伏下來,身體狀態恢復正常了,心情極好了。 隨著年齡增長,我深深感到,老家的泉水、鄉井水,沾滿家鄉紅土的山紅薯、帶著濃烈家鄉紅土味道的南瓜等等蔬菜食物,對于我來說,作用如藥,能夠叫那數千數萬只小蟲子一般在我身體里骨頭里血脈里翻騰活躍著的鄉愁安靜下來。每隔一段時間,我就得回鄉去,像吃中藥一樣吃上幾副鄉井水紅泥土的“中藥”。
回到家鄉鄉間,一瓢一碗鄉井水的“中藥”吃下去,甘甜舒爽到心里,或者從山路邊匆匆刨出一個沾滿紅土的紅薯,或者從路邊菜地里匆匆拔起一個蘿卜,在蒿草叢上匆匆擦一下,或者匆匆抹一把,匆匆啃掉皮,吃一口,香甜得很,渾身心立刻舒爽了,像吃了一劑猛藥,我的身病、心病、精神不振病等等什么病,也都神奇地立刻好掉了。如果忙于工作,抽不出時間回老家、回家鄉去吃鄉井水的“中藥”,去吃家鄉帶著濃烈紅土味道的山洋芋、山紅薯等食物,去“充電”,去“滋補元氣”,我身體里就會不斷冒出這樣那樣的毛病了,冒出數千數萬只活躍奔騰運動著的強烈鄉愁來,心理上也越來越鄉愁,精神上也越來越鄉愁。 現在,我們老家村里家家戶戶,都在自己家院子里打了四五十米深的機井,用上了深井水,但是家家戶戶煮飯菜、燒開水吃,還是一直習慣和喜歡去村井里挑泉水。二十多年來,村里人家一直是從這一眼泉眼水井里挑水吃,煮飯菜,煮豬食,都用這一眼泉眼水井里的水。這一眼“新井”,修建于九十年代初期。原來這里是一個龍潭,水匯聚成壩塘,叫做小龍壩。小龍壩四周水草豐美。龍潭里泉眼眾多,生長野泥鰍、野黃鱔,生長著小馬魚、沙江鰍、瓜鳊魚、小鯽魚等小土魚。龍潭周圍,生長著青蔥肥嫩的野水芹菜、野車前子、蒲公英等等。改建成水井以后,小龍壩里、水井四周,就都被墾挖出來,撿拾來干枯的松針松枝枯葉,鏟挖來野草,堆起來燒成草木灰,然后改造成一畦畦菜地。龍井四周,就一年四季都長滿鮮嫩可人的蔬菜。小龍壩、龍井四周遠處,其實也是密密麻麻的菜畦。去龍井里挑水的人,捎帶著去菜地了摘菜,拿到井臺上,提上來井水,洗干凈蔬菜,放在桶里挑回家,一舉兩得,既挑了水,又摘回了菜。如果不連帶挑水,端著盆去菜地了摘菜,端到壩塘溪流里去洗菜,都沒有用龍泉井水洗菜干凈。
龍泉井水是白沙水,水質極好,極其甘甜,燒開水泡茶,茶極其好吃,不泡茶,直接吃白開水,吃冷水,都極其甘甜解渴,用龍泉井水煮菜煮肉,都極其好吃。 前幾年,鄉村水泥路修通我們村,最近幾年,東二環柏油路修通我們村,每天總有無數的人開著汽車、騎著摩托車或者三輪車到我們村,來這眼龍泉水井拉水,早晨和傍晚,來拉水的城里人和汽車還得排長隊。
我也常常忙中偷閑回老家去,用摩托車從老家拉井水回城里吃。我買了兩只五十公斤的大塑料桶,綁在摩托車兩邊,一次就拉回城里兩大桶老家的井水泉水,足夠吃將近一個月。老母親還常常親自幫著我從吊井里打水,我拉回城里的,其實也就是滿滿的母愛親情。 老家還有一口老井,在村外西南邊,估計已有二三百年歷史,也是一口吊井。我兒時,鄉間生活單調乏味,每天早上,村里人挑著桶去老井里挑水,在路上或者井臺邊相逢,趁機說說村里村外的事情,三言兩語交流交流感情。這樣每天挑和吃同樣一眼水井里的泉水,大家維系了濃濃的親情鄉情。 枯水缺水的春天,這一眼老井的水,就不夠我們全村人畜飲用。每天早晨挑水是村里人家的大事情,把家里的水缸挑滿,大人們才能安心出去干活。早晨大人們挑不夠水,白天大人們沒空暇挑水,挑水的任務就經常落到我們小孩身上。
我們就挑著水桶,磕磕絆絆地,去井臺上等著。為了搶到水,我們甚至不得不提心吊膽地,順著古井的井壁,小心地攀爬下去,下到井里蹲著等著,等著水井中央的泉眼里泉水一點點汩汩溢出。等在深深地、陰森冷涼、遠離地面和人煙的吊井里,也聽不見人聲鳥聲狗吠雞鳴,只能夠看見井口上天空流過的云彩,井壁上叢生的陳陳相因的野蕨和青苔,我們非常害怕。但是為了等著一瓢瓢舀溢出的泉水,我們只得心驚膽戰地待在深井里。那些年,為了吃水,為了挑水,我們經歷了無數艱辛,但是我至今念念不忘這一眼老井,深夜里經常夢見它,白天里經常想到它,經常夢見和想到,我挑著水桶,磕磕絆絆,來回于挑水路上的那些童年時光,經常夢見和想到,提心吊膽地待在遠離地面的深井里,等著一瓢瓢舀泉水的那些時光。那時候,我多想趕緊從井里爬上來,回到地面人間,多想看見井口上有一個人影,聽見井口上傳來人聲啊!
如今,就是這一眼早已廢棄、井口早已雜草叢生的老井,我也常常想去汲一桶水上來,吃一口啊!我的身體里、我的骨頭里、我的血脈里,對這一眼廢棄多年的古井依然有一汪一井強烈的、汩汩奔涌奔流著的鄉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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